早上茉荷發現安婕睡在我房間裡,瞇著眼睛說:「哎呀!哎呀!你終於對安婕出手了呢!」
這不是作一個母親該有的態度吧?好歹妳也該假裝緊張一下,擺擺長輩的架勢說幾句嚴厲的話。
話說,妳也明明也知道我不會對安婕作什麼,睡在身邊的小狗小貓再怎麼可愛,也不會有人動什麼奇怪的念頭。
茉荷還是幫安婕準備了禮物,在安婕睡醒前偷偷放進襪子裡,害我被安婕唸說:「哥哥騙人!害我差點擔心的睡不著。」
妳才騙人!妳昨天明明睡到打呼,就算我捏著妳的鼻子也沒醒過來。
今年她收到的是一盒草莓泡芙,拿到的時候高興地轉好幾圈。
妳的期待也太小了吧?
或許安婕比較在意的是收到禮物被肯定為好孩子這件事,不是禮物的內容。
耶誕節過後這幾天都沒有見到洵可,也沒有主動打電話給她,再過兩個禮拜就要期末考。雖然我不是用功的學生,也要懂得配合教室裡的氣氛,洵可這幾天應該也是為了功課在忙碌。
鴨子半夜來找過我一次,哇呱呱哇呱呱地抱怨,世界要毀滅了、我早就警告過你、真是不可信賴的傢伙……。被牠吵到睡不著,把牠抓起來當橡皮球扔。
什麼事都沒有發生。
我說服自己。
不想面對。
不想面對無法預料、無法掌握的事情。
守護世界和平距離高中生的日常生活太遙遠。
星期六一大早,還躺在床上賴床,安婕抱個瓦楞紙箱蹦蹦跳跳闖進我房間。
「洵可姐姐說要交給妳的。」安婕把紙箱堆到我棉被上。
「噢!我知道,放在書桌上就好。」
我睜開眼睛後又閉起來。
「不行放在書桌啦!」安婕抱怨。
「是吃的東西嗎?那放進冰箱就好。」
「不是啦,快打開嘛!我想知道裡面裝的是什麼!」
「那妳打開再告訴我裡面是什麼就好。」
「不行啦!這是你的東西,我要尊重個人隱私。」
嗯嗯,脅迫我親手打開給妳看,就算尊重隱私了?
被安婕吵到受不了,爬起身子,粗魯地把封箱膠帶撕開。
紙箱裡面裝著一台外殼磨損嚴重的掌上遊戲機、一隻可以變形成劍齒虎的機器人、破舊的棒球手套、六本漫畫、兩張音樂CD,還有一個馬克杯。
洵可為什麼要放這些東西在紙箱裡?還一大早拿到我家?
這些是?
我把機器人抓在手上,試著把它還原成一隻劍齒虎。
對了,這裡膝蓋要向後折,然後胸前的盔甲轉個方向會跑出劍齒虎的牙齒……
記憶的片段往指尖一點一滴聚攏。
這是我留在洵可家裡的東西。
六年前,媽媽去世。爸爸不知道是職務上的需求,還是想藉著投入工作忘記傷痛,常常加班到深夜才回家。那時候還是小學生的我,放學之後就往洵可家跑,洵可媽媽把我當成自己的小孩看待,留我下來一起吃晚餐,跟洵可一起作功課,也一起玩。
從那個時候開始,洵可就只不是我從小認識的某個朋友,洵可是住在另一個屋簷下的家人。
四年前,爸爸再婚,我不再那麼常常往洵可家跑。
我有了新的家人。
洵可為什麼突然想要把這些東西還給我?
事情不太對勁。
洵可在道別。
我從床上跳起來,換上外出的襯杉牛仔褲。
「哇!哥,我還在你房間,要換衣服也先說一聲啦!」
大驚小怪,也不過是穿著內褲裸著上半的模樣讓妳看見。
「我出門囉!」
「哥,你要去哪裡?」
「去洵可家。」
洵可家就往在兩條街外,快跑只要五分鐘就到。路上先撥手機給洵可,意料中,洵可沒有接。按了洵可家門鈴,是洵可媽媽開的門。
「啊!是阿伸,好久沒有見到你。」
不算久吧!兩個月前我來找到洵可的時候,妳還留我下來一起吃紅豆湯圓。
「洵可,洵可在家嗎?」我跑得有點上氣不接下氣。
「不在唷!她一早就抱個紙箱匆匆忙忙出門了,從背後叫她,她也不回頭。」
「知道她去哪裡嗎?」
「不知道呀,她也沒有跟我講。不過,老實說這孩子最近怪怪的呢!」
「怎麼怪法?」
「這幾天晚餐的時候,察覺到她在一直偷看我,不是一臉凝重的表情,就是傻兮兮地笑。昨天我在洗碗的時候,她還從背後跑過來抱我,說她有多愛我……阿伸,你知道洵可最近怎麼了嗎?」
「我也不是很清楚……伯母,能不能讓我進洵可的房間一下。」
「噢!我知道,男孩子都有這方面的需求。不過,你跟洵可說一聲,她會很樂意拿給妳的。」
什麼男孩子這方面的需求?什麼洵可會很樂意拿給我?這種誤解別人原意的本領是遺傳的嗎?
「不,不是妳想的那樣。」
「沒關係,我可以理解……啊!該不會?」
「該不會怎麼樣?」
難道洵可媽媽也察覺到什麼祕密嗎?
「該不會洵可向你告白,被你拒絕了吧?」
作媽媽的不要輕易洩露女兒的心事好不好?
算了,沒有時間解釋,徵得洵可媽媽同意,先進洵可房間再說。
「洵可的內衣是放衣櫃第二層唷!」
我才不是來找洵可的內衣!
從小學開始就常常進出這個房間,不過是第一次知道洵可的內衣放在哪裡。
為什麼……進來房間之後,身體主動打開了衣櫃第二層?
這一定是潛意識受到洵可媽媽語言暗示,不是我本人的意願。
急忙把衣櫃抽屜關上,我回頭望向洵可的書桌,她把手機留在桌上沒有帶出門,在桌上的還有……
鴨子。
那隻鴨子站在書桌上瞪著我。
「呱哇哇,你現在才來會不會太遲?」
「洵可呢?洵可到哪裡去了?」
「當然是為了守護世界和平戰鬥呱!」
「戰鬥?那你這隻守護獸為什麼沒有陪在她身邊?」
「沒有必要,就算有我守護,結果還是一樣呱。」
「結果,什麼結果?洵可會怎麼樣?」
「魔力枯竭的魔法少女是應付不了魔獸,她唯一能作的就是……」
「就是什麼?」
「用剩下的魔力與魔獸同歸於盡,爭取時間,讓我在下一次魔獸誕生前找到另一位魔法少女來遞補。」
「你把洵可當成用過即丟的棋子嗎?」
「哇呱呱!那是她自己的決定。」
「你就眼睜著看洵可去送死?」
我用手掌把鴨子壓在桌上,只讓牠露出一個頭說話。
「你以為我願意呀呱我也不想看洵可去送死呱!你以為我不在乎洵可?我不在乎洵可的話,幹嘛違背規定半夜去找你?還讓你當橡皮球丟來丟去……你嘴巴上說多在乎,最簡單地遵守和洵可的約定卻做不到!」
鴨子眼角溢出淚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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